大游资向量化“投降”背后，散户真的被量化“收割”了吗？

出品｜搜狐财经

作者｜常博硕

编辑｜杨锦

2026年，量化私募正迎来新一轮狂飙。

据QIML最新统计，截至一季度末，幻方、九坤、明汯、衍复这“四大量化天王”的管理规模集体突破800亿元，即将冲破千亿门槛。与此同时，国内百亿量化私募数量已达到61家，较2025年末新增9家，行业整体管理规模保守测算已突破1.8万亿元。

过去一年，国内量化策略的表现十分亮眼。近千只指数增强产品平均收益率高达45.08%，平均超额收益率16.75%，正超额产品占比接近九成。

量化高歌猛进，散户和游资坐不住了。一封《人类操盘手向量化交易之降书》似乎宣告了游资时代的落幕。写下这封信的，是在短线江湖摸爬滚打十余年的顶级游资“流沙河”。他公开宣告：盘感失效、手速归零、战法全废，正式向量化投降，自此封刀。

随后N周二、花呗哥、北京炒家等多位知名游资相继跟进，或清空短线仓位、或暂停公开交易、或公开认输。

谁在“收割”散户

“游资退场、量化接管”这句话在A股市场里似乎已经流传了很久，但量化究竟是如何放大市场波动的？是否真的在“收割”散户？A股是否正在进入一个算法主导的时代？

2025年，量化指增策略整体迎来高光时刻。据私募排排网的数据，2025年千只指数增强策略产品平均收益率达45.08%，平均超额收益率达到16.75%，正超额产品占比近九成，展现出较强的Alpha获取能力。

国内某头部量化私募公司量化研究员张敏（化名）对搜狐财经表示：“单纯讨论绝对收益不具备太多的参考价值，核心竞争力还是要看Alpha（超额收益），去年A股的换手率和日均成交额都比较高，贝塔因子和小市值因子走强，这些都是有利于量化策略表现的因素。”

分策略看，中证1000指增产品表现最为亮眼，172只相关产品2025年平均回报率49.78%，平均超额收益17.49%，正超额占比高达95.93%。

而头部机构优势更为突出，管理规模100亿元以上的头部私募旗下239只指增产品，平均回报率达50.61%，平均超额收益率20.26%，三项指标均为全行业最优。其中，幻方量化、九坤投资、明汯投资等头部百亿私募2025年平均收益率均超过40%。

虽然量化在A股中的地位越来越重，但在搜狐财经与多位量化研究员的交流中，一个几乎一致的观点是：量化并没有强大到能够“左右市场”。

北京某量化私募公司从业者李华（化名）对搜狐财经表示：“目前的量化规模还远达不到左右市场的程度，直接看中美对比就很清楚。A股散户占比远高于美股。量化机构的总规模在两国市场差距同样悬殊。”

“在微观层面，量化确实会放大波动。尤其在极端情绪下，算法可能由于共振效应，加速下跌或上涨。”

他随后补充道：“量化只是众多市场参与者之一。公募、险资等机构的交易行为同样会对市场产生显著影响。当前监管和交易制度已经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个人投资者，比如T+1交易制度、个股涨跌停限制、高门槛的融券做空方式等。”

对于股民对量化的声讨，李华表示：“在A股量化尚未兴起的时候，其实散户的收益率也是非常有限的，只不过当时‘收割’散户的是所谓的游资或者主力。”

张敏补充道：“这种讨论其实并不新鲜了，最近这种声音越来越多可能是因为游资进步有限，效率提升甚微。但是在中小盘动能策略上，量化能够通过捕捉游资和散户的交易行为来获取收益，尤其是最近几个季度进入低利率环境后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收益。”

其实，游资的“投降”并不意味着真正的退场。在投降书事件发酵过程中，一度传出流沙河“亏损2.7亿、财富缩水90%”的说法。但随后流沙河本人发文澄清，并晒出收益截图：当月不仅没有亏损，反而实现了13%的正收益。他所称的“投降”，并非因亏损出局，只是因为收益不达预期，赚少了。

据21世纪经济援引业内人士表示：“游资的盈利方式本身处于监管的灰色地带，而正统量化基于统计和模型，不存在内幕交易的条件。监管判断操纵的关键在于个股上某家机构的交易占比，而非单纯的换手率或下单频率。大型机构因规模大，交易频率高是正常现象。市场盈亏的逻辑也被偷换——并非量化‘偷走’了收益，而是市场参与者各自凭本事竞争，具备竞争力的参与者获取了收益。”

李华认为，量化相较于其他投资者，尤其是散户的优势在于信息和速度。“量化拥有更多可参考和使用的信息源，诸多研究员可以覆盖各种不同信息源，这也就减少了个人投资者所面临的有限注意力的问题。”

同时，量化凭借速度优势、纪律性和全市场覆盖，在高频、微观波动、涨跌停博弈上具有先天优势，这也就压缩了传统打板、接力、纯情绪博弈的生存空间。

张敏认为：“未来传统纯粹的游资模式可能会慢慢退场，游资与量化合作会成为新方向。”

“大A”的生长痛

上述研究员都认为，相比美国，A股的量化仍然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

美国某银行投资分析师Sarah对搜狐财经表示：“美股的机构化程度远高于A股，这些机构不单是量化，还有主权机构、投行、主权基金等。”

Sarah进一步表示：“虽然从持有的市值来看，美国家庭直接持股比例大约有40%，加上通过ETF间接持有的部分总占比会更高，但并不意味着散户是市场的主导者。从实际交易量来看，个人投资者在美股交易总量中的占比不高，日常买卖行为主要由机构推动。”

“我们可以认为，美股市场相比A股来说发育得更为成熟，机构承担主导责任，散户则通过直接持股和养老金等间接方式共同参与。”

张敏对搜狐财经表示，目前国内主流量化策略主要是指数增强。

指数增强策略的核心是在跟踪某个基准指数（如中证500、中证1000）的基础上，通过算法模型筛选出有超额收益的股票，力争跑赢指数。通俗来说就是：指数涨1%，我争取涨1.2%，指数跌1%，我争取只跌0.8%。

还有Alpha对冲策略，也就是买入好股票，同时做空期指，不管大盘涨跌，只赚取超越指数的那部分稳定利润。这种策略与大盘涨跌基本无关，追求的是绝对收益。但近年来随着股指期货基差收窄和市场波动加大，市场中性策略的整体收益空间有所压缩。

A股作为一个典型的高散户占比、高波动、高换手的市场，为量化策略提供了天然极佳的环境。散户的非理性行为和有限注意力，让股价经常偏离内在价值，量化算法就可以通过捕捉这些细微的定价错误来盈利。

相比之下，美股则是一个机构化的市场，个人投资者占比极低。所以美股的量化博弈对象通常是另一个更强大的算法。

因此，相较之下，美股量化更侧重于跨市场、跨资产的多策略体系，通过宏观与微观因子的综合建模进行全球配置与对冲，而中国量化当前的盈利重心，仍主要集中在指数增强与市场中性策略，通过获取稳定的超额收益实现积累。

从时间上来看，量化交易在A股市场的发展时间也不过10年，真正实现爆发式增长的时间点大约在2020年之后，依然有着很大的成长空间。

Sarah表示：“美股不设涨跌停限制，同时实行T+0交易机制，在这种制度下尽管量化机构同样依赖算法与模型获取竞争优势，但高频交易与多策略运作往往伴随着更高的交易成本与更激烈的同业竞争，所以你可以看到美国量化机构的利润空间在高度机构化的市场中被不断压缩，远比不上中国量化机构的收益率。”

比如美国量化巨头Citadel，在2025年底甚至宣布向投资者退回50亿美元利润，并不是因为不赚钱，而是因为美股市场太“卷”了，过大的机构规模已经无法在极度有效的市场中找到足够的超额机会。

“散户”的出路

在李华看来，A股的量化仍然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当量化规模扩大，占据市场更多的份额，让机构之间进行博弈，普通散户投资者可以通过购买机构产品来参与市场。”

张敏表示：“不得不承认，算法主导下，靠盯盘、看K线、听消息这种盈利的难度已经很高了。所以这也就让散户的生存空间正被迫从短线肉搏转向长期价值投资。”

在张敏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放弃与量化硬碰硬。量化在速度、信息、情绪分析上具有碾压式优势，散户在短线博弈中几乎没有胜算。不要试图去追量化资金制造的日内波动。

其次是转向中长期投资。通常量化算法的优势集中在短线博弈，但很难用模型精准预测一家企业三五年后的价值。

除此之外，散户也可以尝试通过机构产品参与市场。普通投资者可以通过购买指数增强型基金或量化公募产品，间接享受量化的收益能力。

分散投资、长期持有，避免被量化引发的短期市场波动干扰情绪判断，或许才是散户当下最优的选择。

正如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日前对搜狐财经说的：“和你赛跑的是一帮机器人，速度远比我们快得多。绝大多数情况下，你想和它们对着干，会摔得体无完肤。对散户唯一的建议是：在动态中确认好公司，有信心就把它拿住。变成坏公司了，该抛就抛。不要跟着市场噪音走。”